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分析

摘 要

韦庄是唐末诗坛上的一位重要诗人，在艺术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从流传至今的320余首诗作中，我们可以发现，韦庄对一些色调清冷灰暗的意象群有强烈的偏好，并将自己的内心情怀通过这些意象群得以渲染，情景互相交融，于衰残破败中体现出一种美的存在。韦庄在不同的意象上面寄寓了不同的象征意义，表达出诗人的忧国忧民、羁旅行役、家国之思、身世之叹、惜古伤今、人生迟暮、生命短暂、功业无成、迁逝之悲等情感。虽然他所选取的意象依然是一些传统的意象，但他却赋予了这些意象不同于其他诗人的象征意义，体现他自己的独特性。不仅丰富了意象的内涵，而且也增加了诗的深度与广度。韦庄诗中色调灰暗意象群的选取和运用是与那个时代的文化背景、文学传统及儒家思想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关键词： 韦庄， 韦庄诗歌， 意象， 象征性意象， 浣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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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Weizhuang Late Tang Dynasty poetry is on a major poet, in the arts has

been made on high achievement. Has spread from the first of more than 320 poems, we can find, Weizhuang Qingleng gloomy tone of some of the images have a strong preference, and their inner feelings through these images to exaggerate, scenes of mutual exchanges, lost in bad dilapidated Reflects a U.S. presence. Weizhuang in different image above Jiyu a different symbolic meaning and expression to care for the fate of the poet, Jilv line service, home country, thinking, background of a sigh, Xi this ancient wounds, Chimu life, short life, no Gongye Evanescent, such as relocation of the sad feelings. Although he selected the image is still some traditional imagery, but he has given these images is different from other poets of the symbolic meaning and expression to his own unique. Not only enriched the connotation of the image, but also increased the depth and breadth of poetry. Weizhuang gloomy tone poem images is the selection and use of that era and the cultural.

KEY WORDS: Weizhuang, Weizhuang poetry, imagery，symbolic imagery，

Huanhua 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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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前 言………………………………………………………………………………1 第一章 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1

第一节 意象与象征性意象…………………………………………………1 第二节 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群………………………………………3 第二章 象征性意象的分析………………………………………………………3

第一节 衰残意象……………………………………………………………3 第二节 漂泊意象……………………………………………………………8 第三节 隐逸意象……………………………………………………………12 第四节 朦胧意象……………………………………………………………13 第五节 感伤意象……………………………………………………………13 第三章 韦庄多采用色调灰暗象征性意象群的原因……………………………15

第一节 社会文化背景的影响………………………………………………16 第二节 残破为美的文学传统的影响………………………………………16 第三节 儒家思想的影响……………………………………………………17 结 语………………………………………………………………………………18 注 释………………………………………………………………………………19 参考文献……………………………………………………………………………20 诚信申明……………………………………………………………………………21 致 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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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意象一词的运用最早源自于中国的诗歌理论，是在中国诗歌理论中得到广泛运用的一个重要文学术语。因此，文学领域中一提到意象也多指诗歌中的意象。而且，意象是有浓厚的象征意味的，可以寄寓作者的某种独特的情感。不同的诗人在表现内心情感的时候不自觉的都会有一定的独特性，表现在诗歌创作上就总会依据自己的情感类型和内心尺度去寻找、选择并加工提炼各种表象，表现在作品中的时候就是不同情感类型的诗人拥有不同的意象群。韦庄是唐末诗坛上一位颇负盛名的诗人，他的诗歌中极善于意象的营构。“诗的价值并不在于表现抽象观念的诗行或散文诗中，而在于通过意象的美妙编织，能唤起情绪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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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从表面看是文字的连缀，从艺术构思的角度则是意象的组合，从审美接受方面则能唤起独特的情感体验和思考。下面就从意象的象征性着手对韦庄诗歌中的意象群进行论述。

第一章 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

第一节 意象与象征性意象

一、意象是隶属于中国古典美学范畴的一个重要术语，它的源头最早可以上溯到《周易·系辞》：“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以立象尽意。”[2]这里的“意象”是“表意之象”的意思。“意”凭借“象”得以完全表露，“象”凭借“意”得以明确显现。古人认为“意”是内在的抽象的心意，“象”是外在的具体的物象，“意”源于内心并借助“象”表达出来，“象”其实是“意”的寄托物。简单而言，“意”指作者对于客观某种事物的刺激而产生的主观感受和情感，“象”则指自然界中的某一事物或事物的某种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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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意”与“象”结合起来便构成了“意象”，就是指客观的事物与主观的心灵相结合，经过创作主体的独特的情感活动而加工创造出的带有某种意蕴的艺术形象。也就是说作者对于外界的事物心有所感，便将之寄托于一个具体的事物，使之融入作者的某种情感色彩，达到主题与客体、心与物、意与象的有机融合统一，是主观情感与客观事物的融合统一。“意象”是“意”与“象”的完美结合，也是作者思想感情与客观事物的完美结合。在“意象”中，“意”决定“象”，处于主导地位，“象”是“意”的反映，二者共同构成了作者思想感情的载体。

二、意象是具有象征性的，也就是说意象可以表达某种意义，而这个意义并不是这个形象原来的直接意义，而是经过作者根据这个形象的某种形态进行联想，使之与作者某种独特的情感相契合，具有一定的隐喻性和暗示性。从而使意象更多的包容作者的思想感情，传递出更为丰富深邃的人生境界和社会蕴含。象征性意象在诗歌中运用的十分广泛，诗人通过某种情感化了的意象，经过联想而暗示或代表某种思想和情感。这种象征性意象往往是以意象的比喻或暗示为基础的，如：

“却愁宴罢青娥散， 扬子江头月半斜。” （《陪金陵府相中堂夜宴》） “有客伤时独扣弦，夕阳空照汉山川。”（《中度晚眺》）

其中的“月半斜”“夕阳”不正是象征了唐王朝国运将亡吗？事实上，许多文学形象如果仅着眼于表层的简单描绘是很难把握它的深刻寓意的。如：

“落星楼上吹残角，偃月营中挂夕晖。”（《春日》） “槐陌蝉声柳市风，驿楼高倚夕阳东。”（《关河道中》） “城边人倚夕阳楼，城上云凝万古愁。”（《咸阳怀古》）

“楼”是高危之物，正吻合了诗人心中孤独无依的悲凄心理，以此来象征诗人的漂泊穷愁。又如：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忆昔》） “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上元县》） “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章台夜思》）

“万古行人离别地，不堪吟罢夕阳钟。”（《灞陵道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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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六幅南朝事，老木寒云满故城。”（《金陵图》）

它们所表达的决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象组合，而是更深层的象征意蕴。

第二节 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群

韦庄诗中运用了大量的象征性意象群。他能把大自然的春花秋月，烟霞柳丝，青山碧天，斜阳寒光和人间的红旗战尘，画角弓弦，笙歌笛曲，都剪影纪实，通过构思，巧妙的组织在诗歌中，并赋与其独特的象征意味，构成了一幅幅有声有色的艺术画面。“一首诗从字面上看是词语的联缀，从艺术构思的角度看则是意象的组合”[3]。客观世界中的物象经过诗人审美体验的筛选便形成意象，再融入诗人自己的人生经历、情感、个性品格等，根据其象征和隐喻主体情感的不同可分为五类：一、衰残意象，韦庄从“夕阳”、“落花”、“残月”的衰残破败之中看到了生命短暂和国运衰微。二、漂泊意象，诗人运用了“雁”、“芳草”、“秋”等不同的意象表达的是同样的思乡念远之情。三、隐逸意象，用“鸥鸟”、“扁舟”等传统意象叙写的是由漂泊之感而产生的人生之悲。四、朦胧意象，在朦胧模糊的“梦”中的美好回忆更衬托出诗人对现实中逝去年华的悲叹。五、感伤意象，独特的“惆怅”、“断肠”字眼直接表达了诗人的凄苦感伤情怀。

第二章 象征性意象分析

第一节 衰残意象

在诗歌的意象选择上，韦庄对色调清冷灰暗、流动的意象有强烈的偏好。如“夕阳”、“落花”、“残月”、“清猿”、“孤帆”、“衰草”、“荒丘”等，现以“夕阳”、“落花”、“残月”为中心进行论述。

一、韦庄诗中，“夕阳”二字的出现频率极高。据初步统计，现存320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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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庄诗中，直接出现“夕阳”一词的就有15处之多。此外，出现“残阳”、“斜阳”、“斜晖”、“落晖”、“夕晖”、“暮晖”、“落照”、“返照”、“夕照”、“落日”、“日暮”、“日又斜”、“日又曛”等词句的，共计有29处之多，而与之相近的“黄昏”、“晚霞”、“暮烟”等同义或近义的词语更是数不胜数。一部《浣花集》，几乎从头到尾都笼罩在一片夕阳的余晖之中。在《二冯先生评阅才调集》中说：“韦公诗篇篇有‘夕阳’。”[4]薛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特点，他在《一瓢诗话》中说：“口熟手溜，用惯不觉，亦诗人之病，而前任往往有若李长吉之‘死’，郑守愚之‘僧’，温飞卿之‘平桥’，韦端己之‘夕阳’，不一而足。”[5]如：

“今日故人何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下邽感旧》） “槐陌蝉声柳市风，驿楼高倚夕阳东。”（《关河道中》） “万古行人离别地，不堪吟罢夕阳钟。”（《霸陵道中作》） “更被夕阳江岸上,断肠烟柳一丝丝。”（《江外思乡》） “妖气欲昏唐社稷，夕阳空照汉山川。”（《中渡晚眺》） “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上元县》） “僧寻野渡归吴岳,雁带斜阳入渭城。”（《汧阳间》）

“九霄岐路忙于火,肯恋斜阳守钓矶。”（《题汧阳县马跑泉李学士别业》） “开元坡下日初斜，拜扫归来走钿车。”（《丙辰年鄜州遇寒食城外醉吟》） 夕阳作为一种自然现象、历朝历代，几乎每个诗人笔下都有。但在历代诗人笔下，出现的频率并不太高。即便有一些，也大都着眼于夕阳西下时的壮观美丽，或夕阳中光线的柔和变换中塑造的美好氛围。中国古代诗人对美丽绝伦的夕阳落照玩味不已，他们或迷恋于夕阳色彩的绚丽温馨：“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白居易《暮江吟》）；或沉醉于黄昏境界的神秘悠远：“返照入江饭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杜甫《返照》）、“寒树依稀远天外，夕阳名灭乱流中。”（韦应物《自巩洛舟行入黄河即事寄府县燎友》）。而韦庄笔下的夕阳却与之形成极大的反差，多为“斜阳”、“残阳”“斜晖”，给人一种衰残，破败，凄冷的感受。韦庄在以“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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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表情达意时，还常和其他带有凄美，冷性的意象进行组合，如“暮钟”、“衰草”、“寒鹭”、“荒丘”等，形成一种凄艳浑融的美。如《过渼陂怀旧》一诗：

辛勤曾寄玉峰前，一别云溪二十年。 三径荒凉迷竹树，四邻凋谢变桑田。 渼陂可是当时事，紫阁空余旧日烟。 多少乱离无处问，夕阳吟罢涕潸然。

诗人过故地而兴怀旧之感，想当初，玉峰、云溪多有光顾，叹如今，三径、四邻已成桑田，看眼前，竹书荒凉、紫阁空寂，望远处，轻烟弥漫，落日渐红。景色堪美，诗人睹之却涕零不已。给人的是一种凄冷荒凉中的美景。

夕阳在韦庄心目中已不单是自然的景观，在烘托诗人情绪的同时，也蕴含了更多的对社会、时代等的象征意义和内涵。

诗人以“夕阳”这一意象象征了大唐王朝的衰微败落，是对国运衰亡的忧伤。唐僖宗时期，帝王将相穷奢极欲，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宦官专权层出不穷，农民此起彼伏，统治集团内部朋比结党，互相倾轧，整个唐王朝危机四伏，民不聊生。最终爆发了黄巢，攻陷了长安，动摇了唐王朝的统治。被后，强藩之间又展开了权利的角逐，整个晚唐社会残破不堪。李商隐在《行次西郊作一百韵》一诗中，对长安的残破景象做了这样的描述：“高田长槲栎，下田长荆榛。农具弃道旁，饥中死空墩。依依过村落，十室无一夫。”至唐末甚至出现了“千家数人在”（黄滔《书事》）、“风吹百草人行少，月落空城鬼啸长”（吴融《彭门用兵后经汴路三首》之三）的悲惨景象。面对沉重的时代灾难，诗人忧在心头又为力，只能诉诸笔端以发泄自身的悲愁苦闷。而“夕阳”西下的情景与晚唐的日暮途穷极为相似。如“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忆昔》）“夕阳”象征了国运已日薄西山，“水东流”象征了唐王朝崩溃的大势如江水东流，颓波难挽。残阳惨淡，照着滔滔逝水，暮色苍茫中，万物萧瑟，不正是一片大唐的夕照之景吗？“邻翁莫问伤心事，一曲高歌夕照沉。”（《河内别林业闲题》）、“有客伤时独扣弦，夕阳空照汉山川。”（《中渡晚眺》），诗人眼中的夕阳，正是唐帝国摇摇欲坠的象征。其中，最典型的是《北原闲眺》：

春城回首树重重，立马平原夕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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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凤灰残金翠灭，六龙游去市朝空。 千年王气浮清洛，万古坤灵镇碧嵩。 欲问向来陵谷事，野桃无语泪花红。

诗人面对世事的沧桑巨变，对此怵目惊心又黯然伤神，夕阳立马平原，只见王气消歇，野桃无语，唯有两行清泪。全诗笼罩在凄凉的日暮、无可奈何的感伤之中，烘托出诗人对唐王朝命运的关切和忧虑。

韦庄一生经历了唐王朝的衰落直至灭亡，在此几十年的末世生活过程中，韦庄漂泊流离，个人仕途的不顺和日渐窘迫的家境，使诗人心中幸存的一点希翼也不断受到残酷现实的冲击，这样，诗人整个心灵几乎都浸泡在失望和痛苦之中。而“夕阳”的不断出现，正是他在诗中寻找外界宣泄口的最好对应物。这不仅体现在韦庄一个人诗中，晚唐李商隐也曾发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登乐游原》）的千古叹息。唐末诗中，也或多或少保存了这种悲苦意象，如“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斜阳伴客愁。”（沈彬《再经金陵》），“市朝迁变秋芜绿，坟冢高低落照红。”（李群玉《秣陵怀古》），反映末世诗人无力回天的深哀巨痛。

二、韦庄诗中，“落花”的意象出现的次数仅次于“夕阳”，共有14次之多。它继承了古典诗歌中“落花”意象所蕴含的对逝去的春光的惋惜，象征了对逝去的美好年华与美好事物的留恋与哀伤。如：

“秦苑落花零露湿，灞陵新酒撥醅濃。”（《灞陵道中作》） “綠奔穿內水，红落过墙花。”（《延興門外作》） “百年流水尽，万事落花空。”（《哭麻处士》）

“落花带雪埋芳草，春雨和风湿画屏。”（《奉和观察郎中春暮忆花言怀见寄四韵之什》）

以“落花”象征了失去的美好年华与美好的回忆。

《全唐诗》中出现“落花”的诗句数以百计，包括王维、李白在内的诗人都表现出欣赏落花的倾向：

“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王维《从岐王过杨氏别业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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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王维《田园乐》）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李白《少年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刘长卿《别严士元》）

“落花”使诗人心境澄明，体悟悠闲细致的生活情趣；“落花”中人们纵情游乐，饮酒欢笑；“落花”即使引起“盛年不再得，高枝难重攀。”（王勃《落花落》）的片刻伤感，他们也会用“试复旦游落花里，暮宿落花间。”（王勃《落花落》）这种及时行乐的方式进行排解。在前朝诗人笔下的这些“落花”诗中我们看到的是诗人在落花的缤纷中纵酒行乐，由落花的缤纷激起了诗人的无限情感，更多的着眼于落花美的一面；而韦庄笔下的“落花”却更显衰残败落，着眼于落花残破的一面，在花的残败中寄寓了自己无限的愁情，如“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上元县》）。 即使是与韦庄同时代的诗人李商隐的《落花》诗：“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肠断未忍归，眼穿仍欲稀。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中虽然有对美好事物之一去不返的留念和追想，骨子里仍是对美好事物的赞赏、眷恋，其中并没有落花的衰残破败。而作为一个末世诗人，韦庄在“落花”意象上寄托了自己独特的象征隐喻之感。韦庄眼中的“落花”直接的就是一片衰残、悲怆的景象，丝毫没有花的柔情美丽。体现在诗中便直接以《残花》为名：

江头沉醉泥斜晖，却向花前恸哭归。 惆怅一年春又去，碧云芳草两依依。

诗人在咏物中寄寓了自己的情感，这种感情在自然界和人世间两个方面因其不可抗拒的规律而无力挽回，令人升腾起一种无奈的悲凄、哀悯。为残花的凋谢而流泪，更为自己的日暮途穷而恸哭，时光易逝，生命短暂，而自己却一事无成。以“残花”象征了自己失去的美好年华，所代表的正是一种“消亡中的美”。

三、月也是韦庄笔下经常出现的意象，几乎都是“残月”、“斜月”、“月如钩”、“月似弦”等，衰落凋零，凄凉暗淡，象征的是作者悲凉失落的心理和冷寂凄苦的情感，也隐喻了唐末衰残破败的社会现象，如：

“晓发独辞残月店，暮程遥宿隔云村。”（《柳谷道中作却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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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章台夜思》） “后庭人不到，斜月上松篁。”（《春愁》）

“半山残月露华冷，一岸野风莲萼香。”（《秋日早行》） “落泉当户急，残月下窗迟。”（《和友人》）

“五更残月省墙边，绛旆霓旌卓晓烟。”（《癸丑年下第献新先辈》） 月本是冰清玉洁之物，古人见月似乎、都会引发一翻感慨：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望月怀远》） “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月夜忆舍弟》）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王建《十五夜望月》） “欲问吴江别来意，青山明月梦中看。”（王昌龄《送柴侍御》）等等。

月似乎最容易引起人们对亲人的思念，对生命意识的反思，从其他诗人笔下我们看到的更多是明月。借明月来抒发内心的情感。而韦庄笔下的月却多为“残月”“斜月”等缺失的月，从月的不完满中看到没落的社会现实和表达自己的凄苦悲凉情感，并于衰残中体现出一种美感，当然这与作者的人生的凄苦经历是分不开的。如《绥州作》一诗：

雕阴无树水难流，雉堞连云古帝州。 带雨晚驼鸣远戍，望乡孤客倚高楼。 明妃去日花应笑，蔡琰归时鬓已秋。 一曲单于暮烽起，扶苏城上月如钩。

雨后初生之月本应是更为明净和皎洁，而它引发的却是诗人“鬓已秋”感慨，是逝者如斯功业未展的忧愁。避世移家，流落异地，是何等痛苦不堪。一轮如钩的月使伤心之情无需再用语言加以描述，韦庄正是用一轮不完满的月表达了生之艰辛与家国之思。“月亮”物象经过作者的艺术加工，已成为他的“心象”，诗歌以此来象征衰残，隐喻感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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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漂泊意象

韦庄笔下第二组象征性意象群为象征漂泊、表现羁旅思乡之情感的“大雁”、“芳草”、“秋”的意象。韦庄一生流离漂泊，在漂泊中思念家乡更是人之常情，正如刘若愚所说：“中国诗人似乎永远悲叹流浪和希望还乡。” [6]的确，从先秦两汉以来，中国文学传统中怀乡忆旧，羁旅天涯的主题一直绵延不绝，或许因为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中有很强的“根”的观念。显达时，衣锦还乡以光宗耀祖；落魄时蛰伏乡里以寻求一种平和的心境。对韦庄来说，“家乡”的概念始终是与战乱和流离失所联系在一起的。晚唐时期的藩镇军阀连年混战，为避免战乱，诗人远离家乡，四处漂泊，后来又久居江南，所以诗人思乡念归的情感就更为强烈，表现在诗歌中，便是 “大雁”、“芳草”、和“秋”等象征性意象。

一、“雁”的意象。如：

“万里逢归雁，乡书忍泪封。”（《寄江南诸第》） “如今世乱独悠然，天外鸿飞招不得。”（《江皋赠别》） “越鸟南翔雁北飞，两乡云路各言归。”（《思归引》） “僧寻野渡归吴越，雁带斜阳入渭城。”（《汧阳间》） “乡书不可寄，秋雁又南回。”（《章台夜思》）

这些“雁”的意象都寄托了诗人漂泊的凄苦悲凉，象征诗人的羁旅思归之情。

用“雁”来象征愁绪这似乎已成为这一意象的恒定寓意。如：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温庭筠《苏武庙》）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杜甫《天末怀李白》） “朔雁传书绝，湘篁染泪多。”（李商隐《离思》）等。

“雁”与相思离愁纠缠在一起，以至成为一种“在特定的生活场景中反复出现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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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引发出某种固定情绪和习惯性联想的程式化意象。”当然，韦庄笔下的“雁”

同样继承了它的传统象征意义，但同时诗人却赋予了“雁”更多的情感内涵，从而使“雁”的象征意义是具有复合性的。熟读韦庄所有有关“雁”意象的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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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发现，忧伤、孤独、恐惧、失望及相思之苦等多种情感，都搀杂其中，各种情感往往交织在一起，浑融一片，难分彼此。如他的《登咸阳县楼望雨》一诗：

乱云如兽出山前，细雨和风满渭川。 尽日空蒙无所见，雁行斜去字联联。

全诗运用了“乱云”、“山”、“细雨”、“风”、“雁行”等多个意象，构成了一幅凄苦悲凉的意境，融合交织了诗人众多的感情。但这种融合交织，并不是几种象征性意象的简单拼接，而是化作一个整体。诗的第一句用一“乱”字，“如兽”来比喻乌云的变化和狂奔的速度，更深层点想也可以象征了这时到处崛起的强藩，而被笼罩的“山”不正是唐王朝的象征吗？第二句写“细雨”，然而是“和风”而来，弥漫渭水两岸，也可以联想到自己的风雨飘零。第三句用了“尽日”写下雨时间长，用“空濛无所见”写雨景迷茫，同样也是写诗人内心的空荡迷茫，“无所见”指出没有一件具有生机的景物，没有一件令人欢心的事。最后一句“雁行斜去字联联”，望着远去的“雁行”更衬托出诗人漂泊的凄苦。几种意象的组合正体现了诗人此时的复杂心情。虽然字眼间流露出的是漂泊之苦，但我们从诗的更深层次看到的不仅仅是家国之思，而是有身世之感、人生迟暮、生命短暂等多种情感搀杂其中。试想一下，乱云笼罩的黑暗天空中，飘着细雨，一切全是灰蒙蒙的，一个孤独的旅人看到远方来了一行归雁，又传来声声雁鸣，但雁归人却不能归。此时此景下，难道他所想到仅仅是对于故乡的思念？所以韦庄笔下的“雁”常常与个体、家国、人生的思索连在一起，使得他的诗常常笼罩着一种不易言喻的氛围，具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美学效果。

二、“芳草”的意象。借“春草”、“芳草”来象征思乡之情，如：

“自有春愁正断肠，不堪芳草思王孙。”（《春愁》） “红尘遮断长安陌，芳草王孙暮不归。”（《春愁》） “寂寂古城道，马嘶芳岸草。”（《长安春》）

“不知芳草情何限，只怪游人思易伤。”（《和人春暮书事寄崔秀才》） “今日幡然对芳草，不胜东望涕交横。”（《边上逢薛秀才话旧》） “蚤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更芊芊。”（《翘日楼台丽长安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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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又芳草，故人杨子家。”（《旧居》） “芳草云已暮，故人殊未来”（《章台夜思》）

用“芳草”来思念故人，实际上也是诗人对于家乡的深切思念。

“芳草”意象的运用，远可追溯到战国时期，屈原所作《离骚》最引人注目的意象之一便是“芳草”。“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屈原以香草自喻，抒发了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情怀，寓含了自己对美好事物生生不息的追求信念。至唐代，“芳草”意象的内蕴也在这一时期得到最为淋漓尽致的体现。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孟浩然《留别王维》） “春风动百草，兰蕙生我篱。”（王维《赠裴十迪》） “香草为君子，名花是长卿。”（王维《春过贺遂员外药园》）

继承了屈原的芳草美人传统，成了他们在污浊现实中维护美好德行、寄托高洁情怀的一种象征。而韦庄却借“芳草”来表达自己的漂泊之感，这就更加凸显、深化和丰富了这一意象的象征意义。如《思归》：

暖丝无力自悠扬，牵引东风断客肠。 外地见花终寂寞，异乡闻乐更凄凉。 红垂野岸樱还熟，绿染回汀草又芳。 旧里若为归去好，子期凋谢吕安亡。

诗人漂泊异乡，倍感凄凉，望着萋萋芳草，顿时出发了诗人漂泊的愁情。诗人有很强的时间感，一个“草又芳”说明他离开故乡已经很久，绝非一年，内心的苦闷之情喷薄而出。

三、“秋”的意象。韦庄的诗中不乏许多悲秋之作，以秋来象征羁旅的孤独、闲居的苦闷、漂泊的感伤等。如“不须更作悲秋赋，王粲辞家鬓已凋”（《早秋夜作》），漂泊羁旅中的“悲”自不必言，何况还在这令人更加悲伤的秋日里，诗人只能安慰自己，但悲秋之意更强烈。“风雨潇潇欲暮秋，独携孤剑寒縆游”（《送人秋并汾》），风雨潇潇的暮秋时分，客中送别将要独行的友人，漂泊之悲更甚。又如“入夜秋难遣，逢秋莫恨任”（《三用韵》）、“长安十二槐华陌，曾负秋风多少愁”（《惊秋》），“明妃去日华应笑，蔡琰归时鬓已秋”（《绥州作》）等，以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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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中的愁苦表达得淋漓尽致。

韦庄的这些悲秋之作是对由宋玉首创，经杜甫、李商隐发展了的悲秋传统的继承。但韦庄之悲秋，与杜甫、李商隐所悲不尽相同。杜甫的悲哀，是面对安史之乱后的山河残破而生，因此他的悲哀是对国家命运和个人身世的具体哀痛。如“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是一种饱览民生疾苦、体察人间冷暖的济世情怀，也表达了诗人博大宽广的胸怀，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李商隐的悲哀，包含的情感更广泛、更抽象，不尽是局限于具体的现实和国运的衰落，而是一种对历史，对现实，对国家，对人生的广泛的哀痛，这种感情更多的是指向内心的，隐约朦胧，难以确定其具体所指。如“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李商隐《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我们体会到的是一种隐约、含蓄、朦胧的美。与杜甫相比，韦庄的悲哀更多了对个人身世的关注，少了对国运的关心，尽管他的悲哀也由唐末社会现实所生。也即韦庄没有杜甫“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气度去关照现实和人生，他的视野很大程度局限于个体自身，所以他的诗缺乏杜诗的包容性，多为漂泊之感。与李商隐相比，韦诗多了一份明晰，少了一份隐晦。李商隐的悲哀多是针对个人身世而言，但内涵更为虚化抽象。韦庄的悲哀不外乎漂泊羁旅，怀想思亲，内容比较单纯具体。

第三节 隐逸意象

在韦庄的诗中，可以找到象征隐逸、表达向往归隐之情感的“鸥鸟”，“扁舟”意象，共计24处。如：

“年年耕与钓，鸥鸟已相依。”（《村居书事》）

“却到山阳事事非，谷云谿鸟尚相依。”（《萼杜旧居二首》） “白衣虽不至，鸥鸟自相寻。”（《愗州水馆重阳日作》） “他年却棹扁舟去，终傍芦花结一庵。”（《西塞山下作》） “曾向桃源烂漫游，也同渔父泛仙舟。”（《庭前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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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江上水门西，荡桨扬帆各解携。”（《忆小女银娘》）

“掺袂客从花下散，棹舟人向镜中归。”（《酬吴秀才霅川相送》）等。 当诗人在一次次满怀希望的去应举，却一次次名落孙山，一次次为功名四处奔波，却一次次无功而返。当他感到年事已高而功业无成时，消沉低落，彷徨苦闷的情绪便向诗人心头袭来，使他“有心重筑太平基”（《长年》）的愿望逐渐动摇，而“又似沧浪学钓翁”的想法便浮出水面。于是，韦庄想到了隐居，不问世事，以换取心灵的自由与轻松“避世飘零人境外，结茅依约画屏中。从今隐去应难觅，深入芦花作钓翁。”（《将卜兰芷村居留别郡中在任》）。表现在他的诗歌中便常常以“鸥鸟”、“扁舟”意象流露出隐士情操。

“鸥鸟”、“扁舟”意象最为常见的象征性意义是表现漂泊之感，如：

“漂漂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杜甫《旅夜书怀》）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杜甫《登岳阳楼》）

而韦庄却用“鸥鸟”，“扁舟”来表达自己的隐逸情怀，丰富了这两个意象的象征意义，韦庄生逢乱世，由漂泊之感产生人生之悲，便产生乱世中洁身自好，保持自己的心境。再加上儒家思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影响，诗人每每于漂泊之中，又无所作为，便渴望能够置身尘世之外，逍遥自在，犹如一只随波的扁舟，一只闲逸的鸥鸟，故多用“鸥鸟”、“扁舟”象征性意象，表达自己洁身自好，渴望自由，保全自己的愿望。

第四节 朦胧意象

“梦”的意象在韦庄笔下出现的频率也比较多。诗人的内心总是执着于对旧梦的追寻，总是会表现出一些“深思恍惚”与“朦胧模糊”的状态。“梦”是这种状态的真实写照，诗人借“梦”来象征逝去的美好回忆。如：

“夜来孤枕空断肠，窗月斜晖梦觉时。”（《独吟》） “薛涛昨夜梦中来，殷勤劝向君边觅。”（《乞彩笺歌》） “遥思万里行宫梦，太白山前月欲低。”（《王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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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台城》）等。

都带有感伤的历史梦幻之感，表现出对于故国昔时美好情景的追寻。又如“灯前一觉江南梦”（《含山店梦觉作》）、“今日乱离俱是梦”（《忆昔》），这几句借梦抒发了自己漂泊的感伤之情，在过去的梦中寻找感情的寄托。“梦”代表逝去的美好回忆，每一次对旧梦的重温都能勾起诗人百感的愁肠。在苍凉的末世中，“梦”成了诗人对付现实的武器。逝去的繁华已然逝去，只有在梦中才能重新经历；破碎的理想已然破碎，只有在梦中才能重新整合重温。“梦”是虚幻的，但梦可以超越时空，可以留住现实无奈中的那一份繁华，那一份绮丽。

我这里所说的朦胧意象是不同于李商隐诗歌中大量使用的隐僻朦胧、奇崛瑰丽的意象。“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李商隐《锦瑟》）一诗中，庄生梦蝶、杜鹃啼血、明珠有泪、良玉生烟，这些意象本身带有不同的朦胧性质，本体并没有出现，不知诗人的具体所指。而韦庄笔下的朦胧意象是以诗人在朦胧模糊状态下所做的梦为中心的，这里的梦有具体的所指，象征了逝去的美好回忆。如“有国有家皆是梦”（《上元县》），历史上的风云变幻化为一场虚无；“三楚故人俱是梦，十年陈事只如风。”（《鄜州留别张员外》），流离之中，故交萧疏。所以韦庄笔下的梦具有单纯性和具体性，借梦的迷离恍惚特征，把自己的情感扩散开来，造成一种似真似幻的意境，加强了情感的表达效果，在对旧梦的追寻中体现的是一种朦胧的美感。

第五节 感伤意象

读韦庄的诗歌，我们会发现在他的诗歌中会经常出现“惆怅”“断肠”的字眼，也可以把它作为感伤意象来看待，象征了韦庄凄苦伤感的情怀。“惆怅”“断肠”是非常惹眼的字眼，使人一下子便把握了诗人的思想感情。韦庄是一位具有深厚儒家修养又善于克制的诗人，能够做到伤而不失其态，无寒俭穷酸之气，这便形成了他独特的意象群落，没有一个诗人有如此之多的“惆怅”“断肠”。

韦庄惯用“惆怅”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在韦庄320余首诗歌中，“惆怅”反复出现20次之多，如：

“惆怅楚宫云雨后，露啼帝华笑一年年。”（《楚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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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红堕白堪惆怅，少别脓华又隔年。”（《叹浮华》）

“酒薄恨浓消不得，却将惆怅问支郎。”（《下第题青龙寺僧房》） “夫君别我应惆怅，十五年来识素衣。”（《酬吴秀才炎川相送》） “如今华落游峰去，空作以惆怅诗。”（《樱桃树》） “谁信乱离华不见，只应惆怅水东流。”（《江边吟》） “一生风月供惆怅，到处烟花恨别离。”（《多情》）

“灯前一觉扬州梦，惆怅起来山月斜。”（《含山店梦觉作》）

“惆怅”意象代表了因失意而产生的感伤，这种感情基调在诗人的大部分诗作中都能找到。如《与东吴生相遇》一诗中：

十年身世各如萍，白首相逢泪满缨。 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 贫疑陋巷春偏少， 贵想豪家月最明。 且对一尊开口笑， 未衰应见泰阶平。

诗人首先用漂泊的水上浮萍，刻画了自己流离失所的十年身世，三四句是挥泪以叙旧的辛酸语，五六句痛定思痛，是对自己十年身世的不平而鸣，最后是诗人的慰勉之词。全篇有泪而不觉凄凉，有笑而不觉轻狂，唯有一丝惆怅留在诗人与读者心中。

“断肠”也是韦庄经常使用的一个意象，象征了诗人的内心情感，如：

“明月客肠何处短，绿槐风里独扬鞭。”（《绎山过夏留献郑尚书》） “暖丝无力自悠扬，牵引东风客断肠。”（《思归》） “更把马鞭云外指，断肠春色在江南。”（《古离别》） “夜来孤枕空断肠，窗月斜晖梦觉时。”（《独悟》）

“昨日施僧裙带上，断肠犹系琵琶弦。”（《悼杨氏妓琴弦》） “如今悔恨将何忆，肠断千休与万休。”（《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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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耳便能生百恨，断肠何必待之声。”（《黄腾山下闻猿》）

所有的这些“断肠”意象的使用正是诗人内心情感的外在表达，把他的凄凉苦闷，感伤孤独，悲感失意酣畅淋漓的推到极致。

韦庄将自己的内心的悲伤通过“惆怅”“断肠”得以渲染，使他的诗歌蒙上一层感伤的基调，让读者体会到一种感伤的美。加拿大著名文艺理论家弗莱称：“诗歌中反复出现的或最频繁重复的意象构成了基调，而一些变动不居的、插曲

【9】性的和孤立的意象则从属于这个基调。”韦庄诗中频繁的出现“惆怅”、“断肠”

的字眼，构成了诗人哀伤绝望的感情基调。韦庄生活的时代，帝王无道，战乱频繁，争权夺利，怀才不遇，人民处于贫困交加之中。诗人看到的是苦难，体会到的是悲愁，发而为诗，便是 “惆怅”“断肠”。英国诗人雪莱说：“倾诉最哀伤的思绪，才是我们最甜美的歌。”[10]诗人多注意那些令人感伤、怜悯的情、事，用自己的诗行写下自己的忧虑，以图打动读者，引起共鸣。但是，韦庄的“惆怅”“断肠”的感情基调不能简单视为消极颓废，其意义也不在于把诗人的悲伤传给我们，而是在于改变这种悲伤，它是诗人对黑暗现实的不满，是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和个人壮志难酬的愤慨，因而更真实，更感人。

第三章 韦庄多采用色调灰暗象征性意象群的原因

翻遍晚唐诸子之作，没有一位诗人表现了如此多的“夕阳”、“落花”、“残月”、“大雁”、“芳草”、“秋”、“鸥鸟”、“扁舟”、“梦”、“断肠”、“惆怅”等意象，并于这些不同的意象之中，寄托了诗人不同而独特的情怀。韦庄诗歌中大量运用象征性意象群并非偶然，是与晚唐五代社会文化背景息息相关的，也与受文学传统及儒家思想的影响密切相连。

第一节 社会文化背景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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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一家，在唐初是世家大族，显赫一时。但到韦庄出生的晚唐，这个家族已经败落。韦庄生于唐文宗开成元年（839），卒于蜀高祖武成三年（910）。他主要生活在晚唐的宣、懿、僖、昭及五代初期。这一时期，正是繁荣昌盛的大唐帝国由衰微灭亡进入到五代十国的时代。青年时代的韦庄屡试不第，黄巢军于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十二月攻入长安时韦庄正好在京应举，他的存诗大多写于此后二十余年间。面对国势的残破，乱离的现实，诗人为避战乱又长期江南。所以，生活在这个悲剧性时代的韦庄“他眼中所看到的当然是悲伤。”

［11］

触动现实，感伤国运衰微，盛世难再，咏叹身世，凭吊古迹，感喟人生，正

所谓繁华消歇，仕途坎坷，爱而不得，历史无情，生命短暂，这一切都令他悄然心惊，黯然魂销，“伤时伤事更伤心”（《长安旧安旧里》）。而诗人是一代文人，所有的这些关于过去的事、现在的事、将来的事都郁积在他的心里，必须去找一个发泄口将其排遣出去。于是韦庄便找到了自然界中与自己内心的某种情感相契合的物象，并赋予其浓厚的象征性意义，来抒发自己独特的情感。面对沉重的灾难，发之于诗则是一些象征性意象来表现对现实、人生的描述和无力回天的悲叹。韦庄诗歌中的象征性意象，正是黑暗的时代与作者痛苦的心灵相撞击的结果。

第二节 残破为美的文学传统的影响

韦庄诗歌中带有灰暗色调的象征性意象的选取，是与时代的审美取向分不开的。翻看唐末五代的诗歌录，不难发现“暮色”、“残阳”、“孤月”、“秋风”、“古原”、“昏鸦”、“暮蝉”、“荒坟”、“白骨”、“野庙”、“荒村”、“破城”、“废室”等一类灰暗色彩的意象随处可见。受社会现实的影响，残损破败的东西更容易引起诗人们的关注，这些凄迷暗淡的物象通过华美的诗句与作者的思想感情和谐的统一起来。物是残破的，诗歌是美的，诗人作为审美主体将残破物象入诗，用诗的韵律和结构将其组织起来，从而使残破的物象和诗歌的美达到一种和谐统一。通过想象把非和谐的变成和谐，把残缺变成完整。残缺的物像被诗人赋予了想象和情感的因素，它们在客观上是不完美的，而这种不完美经过诗人的心灵感悟，得到提升而进入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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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残破的意象表现在诗歌里，绝不是精神的颓废与文字的消遣，而是隐隐蕴含了处于动荡时期的人难以把握自身命运的焦虑与困惑，微妙的暗含了人们明知不可却依然执着追求的某种完美心里，对破碎的东西的体会比完美的东西更真实，更深刻，从而具有一种独特的美学价值。这些残破的意象更容易在是人心中形成一种悲怆，从而使外界与内心达到一种共鸣，所以在他们笔下无论是自然意象，还是社会意象，所构成的意境，都会给人一种残破荒凉的美感。

晚唐五代大量的怀古诗中，从先秦到开元、天宝这数千年的历史陈迹展示中，呈现出一幅幅凄迷荒凉的历史画卷，在文人笔下经过主观情感性的加工创造入诗，于残破荒凉中人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种美的存在。此外，在晚唐这个乱离时代的诗人，无论是仕途竞奔 ，羁旅漂泊，思乡念远，还是家国身世，朋友离别，悼亡叹老，诸种场合下勾起的心绪，无不缠绵低徊，足以令人断肠。韦庄在对历史遗迹和乱离人生苦难的敏感反映中，直接的形式便是弥漫着浓厚象征性意味的色调灰暗的意象。这些意象的选取正是晚唐以残破为美的文化传统影响的结果。

第三节 儒家思想的影响

儒家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导思想。在儒家看来，士人要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宏大抱负，要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和热情。儒家思想严格的规范了传统文人的心态和行为模式，士人要把国家、名族、个人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自视身负使命，有救世明道的天然义务。但是面对唐末严重的社会危机，一般士人在仕途上的机会很少，他们渴望经时济世、建功立业却又难以实现。所以难免陷入内心的矛盾和苦闷，感到迷惘。这种内心的苦闷发之于诗便是使用一些衰残灰暗意象来象征国运的衰微和内心的凄凉悲苦。再加上黑暗的社会政治，使儒家思想赖以生存的社会现实环境逐渐消失而无法避免的走向衰微，取而代之的是道家的“清净无为”的思想，尤其是庄子的混世、避世、弃世思想活跃起来，并居于主导地位。韦庄作为信奉儒家思想的一代文人，在思想上便多与时下流行之风产生矛盾与冲突，却又无力改变，一种对社会的失望、厌弃的情绪便油然而生，知识分子感到末世之中个人价值的丧失，便产生隐逸的情怀，借助“扁舟”“鸥鸟”等曲折表达自己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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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以上，从象征性方面对韦庄的诗中的意象进行了分析。韦庄所选取得意象多为一些色调灰暗清冷的意象，并且赋予这些意象极为浓厚的象征性色彩，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思想情感和个性品质寄寓其中，表达出自己的仕途竞奔 、羁旅漂泊、思乡念远，还是家国身世、朋友离别、悼亡叹老等情感。韦庄每一个象征性意象的运用都体现出与其他诗人的不同，在丰富了意象的内涵、增加了诗的深度和厚度的同时，另一方面也净化了诗中伤感的情绪所带来的消极影响，使读者从残破灰冷的意境中感受到一种美的存在，这是不同于与他同时代的晚唐诗人的一种衰飒的美。这也正是韦庄诗词中运用意象的特色：在乱世中，他始终在寻找一种美，并寄以自己独特的象征性色彩，来冲淡他的感伤之情。

注 释

[1] 托马斯·其罗 .走向科学的美学，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1985：127 [2] 周易.周易·系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35 [3] 袁行霈.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北大出版社，1996：346 [4] 冯班.才调集补注，北京：青年文学出版社，1987： [5］薛雪.一瓢诗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247 [6］刘若愚.中国诗学，武汉：长江出版社，1991：156 [7］陈跃红.比较诗学导论，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246 [8] 薛雪.一瓢诗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1777 [9] 弗莱.批评的剖析，江西：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80

[10]盖·威·艾伦.孤独的歌者，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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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丹纳.艺术哲学，北京：北京出版社，2004：36

参考文献

[1]周蒙,冯宇.全唐诗，辽宁:辽宁人民出版社，1994年2月版 [2]陈志平.韦庄研究述评，武汉：高等函授学报，2002年

[3]孙振涛.韦庄诗歌的两大主题探析，集宁：青海师专学报，2007年 [4]吴庚舜，董乃斌.唐代文学史，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5月版 [5]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唐五代诗鉴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4月版 [6]陈跃红.比较诗学导论，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版 [7]韦庄.韦庄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2月版

[8]任海天.晚唐诗风，黑龙江：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9月版 [9]薛雪.一瓢诗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1月版 [10]袁行霈.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北大出版社，1996年4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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