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卷第４期 ２ ０ １ ３年７月 南 阳 理 工 学 院 学 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ＮＡＮＹＡＮＧ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Ｖｏ１．５ ＮＯ．４ Ｊｕ１．２０１３ 从《阿Ｑ正传》看传统精神文化 赖晓明 （安徽大学文学院安徽合肥２３００３９） 摘 要：作为鲁迅先生唯一的一部中篇小说，《阿Ｑ正传》无疑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部杰出作品，作品里塑造的阿 Ｑ形象深入人心，对于这个形象的解读和阐释学术界也从来没有中断过。阿Ｑ无疑是一个落后愚昧的小人物，而 他生活的地方——未庄，本质上是封建传统社会的缩影，阿Ｑ作为鲁迅先生笔下的一个人物典型，既有其个性也有 其社会共性，他身上的精神弱点必然也反映在未庄人身上。通过对阿Ｑ及其他未庄人身上所体现的传统文化中的 糟粕的揭示，可以进一步加深对阿Ｑ这一人物形象以及当时整个社会的精神风貌的认识。 关键词：阿Ｑ；传统文化；陋习 我们有着五千年绚烂的精神文明，她曾经在世 界上绽放过夺目的光彩。然而在光明的背后，也隐 太爷、钱太爷既有钱又是文童的爹爹，因此受人尊 敬。为 『．提高自身的地位，从最低等人中跳出来，阿 Ｑ甚至说自己姓赵跟赵太爷是本家。未庄的普通居 民，也就是平时欺负嘲笑他的人，是阿Ｑ眼中的中 层人物，他对那些人敬而远之，受了打也只忍气吞声 或转而拿小尼姑、小Ｄ、王胡这几位他眼中的第三等 人撒气。未庄人的身份定位与阿Ｑ的判断基本相 同，“未庄的实际统治者赵老太爷的地位和权威在 村里是绝对的，未庄人把他推崇到‘赵太爷是不会 错的’这样的绝对程度，把他的一言一行作为一成 不变的真理。”嵋 阿Ｑ因为调戏的是赵家的佣人吴 藏着许多几千年遗留下来的精神渣滓。一些人不愿 面对我们文化中的精神弱点，他们宁愿相信虚假的 美好。鲁迅先生无疑是勇敢的，他正视民族的缺陷， 以文学这柄解剖刀把旧中国国民的精神痼疾真实地 展示在众人眼前，使人们无法再逃避。他以一种批 判的眼光，对传统文化中的陋习进行无情的嘲弄和 抨击。他的名篇《阿Ｑ正传》即是这样一部作品。 可以说，为阿Ｑ立传，也正是为未庄人、为整个旧中 国国民立传。这部小说通过阿Ｑ身上所发生的种 种可笑可鄙的事件，对阿Ｑ及其周围人的精神陋习 进行了尖锐的批判，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的种种文 化糟粕，比较明显的有以下几点。 妈，便遭到了整个未庄无形的放逐：女人们躲着他， 酒店不再肯赊欠，管土谷祠的老头催他走，甚至再也 没有人叫他做短工……可以说，这是赵太爷家族权 力意志的一次具体展现。未庄的闲人们属于平民阶 贵贱分明的阶层观念 从奴隶社会开始，中华民族便有了等级之分，经 历了几千年的阶级社会，这种等级观念早已深深渗 入每个人的骨血。旧中国国人的社会地位，“大致 层，他们敬畏赵太爷、钱太爷这些有钱有势的一等 人，欺侮阿Ｑ这样的第三等人，一见面，便照例给他 碰五六个响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闲 人们通过对阿Ｑ的取笑与“碰头”，来不断确证自己 “高人一等”的身份位置，进而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阿Ｑ虽然处在底层，然而他的心里却有一个明确的 可划分为三个层次即特权等级，庶民等级和贱民等 级”…，即使是在相对淳朴的乡村社会也不例外。 地位排序，小Ｄ的地位比自己低，那是无疑的，王胡 虽然属＝Ｆ平民，但是因为他的络腮胡子是阿Ｑ看不 上眼的，所以地位只能在自己之下，小Ｄ之上。至 未庄无疑是一座阶层分明的金字塔，活在其中的每 个人都在心中为自己定好了位置。阿Ｑ没有姓氏 籍贯，没有固定职业，也没有家，如果把未庄划分为 地主、平民和雇农三个阶层的话，那么无疑阿Ｑ处 于小尼姑，更是见一回便骂一回。阿Ｑ心里在同阶 层的人群中细分出三六九等来并且自认为自己是此 中地位最高的，并由此得到精神的极大满足。 在金字塔的最底端。在他的眼中，未庄人分为三等： 地位最高的人自然是赵太爷、钱太爷及其家人。赵 作者简介：赖晓碉（１９８８一），女，硕士生，研究方向：现当代文学。Ｅ・ｍａｉｌ：ｌｘｉａｏｐｉｍｄａｐｉ＠１２６．ｔｏｍ 南阳理工学院学报 第５卷 二男尊女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 又一典型。这里所说的“无后”专指“无男嗣”，生有 女儿仍旧是“无子嗣”。这种文化观念本身就包含 了男尊女卑的成分。《诗经－斯干》有云：“乃生男 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 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 。意即：生个儿子， 便当作宝贝，放在床上，给他穿上好衣裳，手里拿块 璋玩玩……生个女儿，便只能丢在地上，给她穿上小 内衣，让她玩弄瓦片。“弄璋”、“弄瓦”分别是对生 男生女的代称，璋是宝贵的玉器，而瓦则是纺车的零 件，只此一点便可看出男女的地位差距。女性地位 在母系氏族时期曾有过短暂的辉煌，但很快便被男 权社会所取代，女性遂成为父权社会的奴隶，依附于 男性生存。她们的受教育权被剥夺，在文化上处于 蒙昧状态，“‘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成为至理名言，使 女性围绕家庭和男性的需要形成传统的气质与品 格。”＿４”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便是女 性一生命运的高度总结。 在父权时代，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观念在民 众心中根深蒂固。阿Ｑ冲动的向吴妈求爱，固然有 其生理方面的需求，拧了小尼姑的脸蛋后，“他觉得 自己的大拇指和第二指有点古怪：仿佛比平常滑腻 些”，这其中隐喻了阿Ｑ性的觉醒，但是真正让阿Ｑ 下定决心找个女人的，其实还是“传宗接代”的传统 观念。一个男人娶妻后如果无所出，对于其男性尊 严的打击是非常大的，这通常暗示了他的“”、 “不中用”。阿Ｑ作为将近而立之年的光棍汉，小尼 姑一句“断子绝孙的阿Ｑ”无疑刺中了他的心头之 痛，正如文中所描写的“‘断子绝孙的阿Ｑ！’阿Ｑ的 耳朵里又听到这句话。他想：不错，应该有一个女 人，断子绝孙便没有人供一碗饭，……应该有一个女 人。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若敖之鬼馁而’， 也是一件人生的大哀。” 至此之后阿Ｑ便开始留 意起了“女人”。但是阿Ｑ对于女人的看法仍然是 极度矛盾的，一方面，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 都迫切的渴望女人，但是另一方面，传统的男权社会 对女性的看法，又使他骨子里轻贱女人，认为女人是 亡国的祸水，是“害人的东西”。可以说，“女人”在 阿Ｑ的心里只是相当于一件物品，是用来传宗接代 的生育工具而已。在未庄，已婚女性只能以丈夫的 姓氏为名称，标示她们个人主体性的名字已经不再 重要甚至不再被提起，譬如钱太太、邹七嫂、吴妈等； 赵太爷要买个小妾，赵太太唯一的反抗方式是不吃 饭。作为女人，面对丈夫纳妾，她不敢哭不敢闹，只 能通过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三男女大防，排斥异端 “男女大防”的意思有点类似于“男女授受不 亲”。这一观念的提出，在本质上可以看作是男权 社会对女性贞操的控制。“私有制使女性成为男性 的重要财产之一，偶婚制使权利财产以父系血缘为 继承标准，为了确保所生的子嗣是自己的，男性强迫 女性保持忠贞。” 作为保证女子贞洁的途径和方 法之一，“严守男女之大防”无疑从源头上杜绝了女 性接触除丈夫以外的其他男子的可能性。而女性自 身对从一而终的贞操观念也采取自觉认同的态度， 这从她们普遍存在的失贞恐惧中可以看｝Ｈ。面对阿 Ｑ“我和你困觉”的赤裸裸的情爱告白，“吴妈楞了一 息，突然发抖，大叫着往外跑，且跑且嚷，似乎后来带 哭了。” ” 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吴妈仍旧觉 得自己被侵犯了，没脸见人，躲在下人房里不敢出 来。吴妈作为一个寡妇，生活在宗教礼法森严的未 庄，她必须为死去的丈夫保守贞洁，时刻注意自己的 行为，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被流言蜚语吞没，她极度恐 惧别人误会自己“不正经，不守妇道”。这或许也源 于女性的集体无意识，在传统社会，男性对于女性的 不贞行为常常采用暴力来和惩罚，比如沉塘、浸 猪笼、吊死、阉割等，即使女性是被迫失贞也不例外， 由此造成女性对失贞的极端惧怕心理。 在一夫多妻制的社会里，男性并无贞洁一说。 社会对男性通奸也普遍抱着较为宽容的态度，所以 “男女大防”这一观念对男性并不具备绝对的约束 力，很多时候只是他们对自我的标榜，以示自己是 “正人君子”。阿Ｑ在被小尼姑害得飘飘然之前， “本来也是正人……对于‘男女之大防’却历来非常 严……他的学说是：凡尼姑，一定与和尚私通；一个 女人在外面走，一定想引诱野男人；一男一女在那里 讲话，一定要有勾当了。” 阿Ｑ作为一个“君 子”，自然是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的，虽然他也曾在 戏台下的人丛中拧过一个女人的大腿。 对女人的渴望和传宗接代的念头促使阿Ｑ决 心不再做君子。他为自己的不守礼法找到了充分的 理由。女人都是可恶的东西，阿Ｑ认为自己会飘飘 然，全是因为小尼姑的脸太滑腻，是她勾引。Ｔ自己。 阿Ｑ甚至还有一段畅想曲，他幻想自己造反后对全 村年轻女性的集体占有，“男女大防”观念在阿Ｑ 第４期 赖晓珥：从《阿Ｑ正传》看传统精神文化 心中早已荡然无存。 闹，便即寻声走出去了，” ‘本来以为有热闹可瞧， 异端一词，最早源自《论语・为政篇》，子日： “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在文中原指“小道”，是儒家 学派对别家学说学派的统称，后来又逐渐延伸为那 些以正统自居的人或组织对异己的学说、观点和教 却没料到这个热闹竟与自己调戏吴妈有关系。可以 说，转眼之间，阿Ｑ的身份便发生了性的转变， 由初时的看客转变成为被看者。人生真的就像一场 戏，阿Ｑ最后一次被观看是在其被杀头前游街示众 的时候，在被蚂蚁似的看客们围观之时，“阿Ｑ忽然 义的称谓。这个称谓带有贬义色彩，体现了强烈的 排他性和狭隘的文化心理。未庄是封闭的滞后的， “未庄跟城里相比，既是没有吸收任何西方文化的 地方，又是在自己空间里自给自足的超稳定结 构” ，把外来事物视为异端进而仇视也就不足为 很羞愧自己没志气，竟没有唱几句戏” ”∞，他的这 一心理活动非常明显地表明了传统戏曲对人们爱看 热闹的嗜好的影响。阿Ｑ在此时已自觉的入戏，他 把自己定义为表演者，而下面密密麻麻的看客是其 奇了。钱太爷的大儿子留洋后剪了辫子回来，“他 的母亲大哭了十几场，他的老婆跳了三回井” ”， 观众，为博得“鉴赏家们”的喝彩，他无师自通地说 出“过了二十年又是一个……”果然，从人丛中爆发 阿Ｑ更是称其为“假洋鬼子”，骂其为“秃儿”、 “驴”。阿Ｑ视很多东西为异端，只要是他看不惯的 他就毫不犹豫的加以排斥，无论是尼姑和王胡的络 腮胡子，还是城里人将长凳改为条凳、煎鱼用葱丝， 出豺狼的嚎叫一般的叫好声。这一幕与阿Ｑ看革 命党人被杀头时候的情景是多么相似！他曾经也是 那众多豺狼中的一员，为别人的死而欢欣鼓舞。然 而，阿Ｑ在临死前终于发现，那些看众们的眼睛是 多么可怕，“又钝又锋利，不但已经咀嚼了他的话， 并且还要咀嚼他皮肉以外的东西……咬他的灵 魂’’ 。 阿Ｑ通通采取不认同的拒绝态度。 四爱凑热闹的看客心理 自古以来，为了找乐子，也为了打发时间，国人 《阿Ｑ正传》中有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瑕疵的具 体体现，以上四点只是笔者管中窥豹，只见得其一 “斑”。作为一部经典，《阿Ｑ正传》自然是常读常新 的，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这也正；黾这部小说的魅力所在，希望这部小说的价 值能不断的被发掘出来。 参考文献 ［１］龚书铎．中国社会通史：晚清卷［Ｍ］．太原：山西教育出 版社，１９９６：２８０． 普遍热衷于看戏。人们喜欢在勾栏瓦舍里，要上一 壶茶、几碟点心，悠闲自在的看台上演戏。戏台上的 故事跌宕起伏，演员们演得酣畅淋漓，戏台下的看客 们也鼓掌呐喊，叫好声一片，末了，心满意足的感慨 唏嘘一番而去。撇开戏剧本身的文化内涵不谈，国 人的爱看热闹与热衷于看戏的文化传统无疑有着千 丝万缕的联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其中 看与被看是最常见的一种关系。而无意义的瞎看热 闹既是由于生活的空虚无聊，也出于埋藏在内心深 处的民族的集体无意识心理。 未庄多闲人，他们茶余饭后无事可做之时，便爱 看热闹。在未庄，阿Ｑ算是被别人看热闹最多的人 了。他调戏小尼姑，酒店的笑了两回外加一回 九分得意的笑；和小Ｄ的一场“龙虎斗”也足足给闲 人们提供了半小时的看点；更有一回，“脱下衣服的 ［２］奉仁英．《阿Ｑ正传》与中国传统文化意识的前现代性 批判［Ｊ］．鲁迅研究月刊，１９９６（１Ｏ）：４Ｏ一４６． ［３］周振甫．诗经译注［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１２：２８５． ［４］刘玉霞．中国当代言情小说女性原型研究［Ｍ］．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１１． ［５］鲁迅．鲁迅文集：第１卷［Ｍ］．长春：吉林文史出版 社，２００６． 时候，他听得外面很热闹，阿Ｑ生平本来最爱看热 （责任编辑：李建中）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ＴＲＵＥ 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ＡＩｌ Ｑ ＴＯ ＳＥＥ ＴＨ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ＳＰＩＲＩＴＵＡＩ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ＬＡｌ Ｘｉａｏ—ｙｕｅ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ａｎｄ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Ａｎｈｕ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ｅｆｅｉ ２３００３９，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Ａｓ Ｍｒ．ＬＵ Ｘｕｎ’Ｓ ｏｎｌｙ ｎｏｖｅｌｌａ，ｔｈｅ ｔｒｕｅ 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Ａｈ Ｑ ｉｓ ｎｏ ｄｏｕｂｔ ａｎ ｏｕｔｓｔａｎｄｉｎｇ ｗｏｒｋｓ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ｍｏｄｅｒｎ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ｌｉｔ— ・５８・ 南阳理工学院学报 第５卷 ｅｒａｔｕｒｅ．Ｔｈｅ ｉｍａｇｅ ｏｆ“Ａｈ Ｑ”ｗｉｎ ｓｕｐｐｏｒｔ ａｍｏｎｇ ｔｈｅ ｐｅｏｐｌｅ．ｔｈｅ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ｅｘｐｌａｎａｔｉｏｎ ｏｆ“Ａｈ Ｑ”ａｌｓｏ ｎｅｖｅｒ ｂｒｅａｋｓ ｉｎ ａｃａ— ｄｅｍｉｃ ｃｉｒｃｌｅｓ．Ｉｎ ３０’ｓ ａｎｄ ４０’ｓ，ｐｅｏｐｌｅ ｐａｙ ａｔｔｅｎｔｉｏｎ ｔｏ ｔｈｅ ｃｏｒｅ ｏｆ“ｔｈｅ ｓｐｉｒｉｔ ｏｆ Ａｈ Ｑ”－ｍｏｒａｌ ｖｉｃｔｏｒｙ；Ｉｎ ５０’ｓ ｔｏ ７０’ｓ，ｐｅｏｐｌｅ ｓｔｒｅｓｓｅｄ ｔｈｅ ｎｅｅｄ ｏｆ ｃｌａｓｓ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ｗｏｒｋｓ．ｔｈｅｎ Ａｈ Ｑ ｗａｓ ｒｅｇａｒｄｅｄ ａｓ”ｔｈｅ ｔｙｐｉｃａｌ ｐｏｏｒ ｆａｒｍｅｒｓ”：ｉｎ ｔｈｅ ｅａｒｌｙ ８０ ｃｏｕｐｌｅ ｗｉｔｈ ｔｈ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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